随风乱翻书

同事小郝，武大中文系才子，呼应俺在《读书通讯》发刊词上的愿望，写出了《遥想宋代的辉煌与萎缩》一文，颇有见地，甚见功力，特贴于此，以壮本博声势，以供同好共赏。

      读《帝国政界往事》    遥想宋代的辉煌与萎缩

   历史是中国人永远的骄傲，辉煌的成就闪烁着文明和智慧的光芒。历史又是中国人永远的心痛，繁华的背后总是潜伏着动荡与衰亡。因而，历史是中国人永远的心结，盛衰兴替的缘由真是说不清、道不尽。正是从解开这个中国结的不懈努力里，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

纵观中国历史，宋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朝代，发行量号称中国第一的《读者》杂志曾经刊载过一篇文章，作者将宋代列为其最愿意生活的十个人类历史时期之一。

从时间上看，宋朝是中国历史上立国时间最长的帝国之一，其寿命为三百一十九年，仅次于汉朝的四百余年。从空间上看，在中原地区形成的所有大一统帝国中，大宋帝国是土地面积最小的一个。最大时，其国土面积大约只有唐朝的一半左右；到南宋时期更加可怜，或许只有不到明朝的三分之一，清朝的五分之一。从经济文化的发展情况来看，大宋帝国堪称辉煌灿烂，其发达程度甚至超过了汉、唐、元、明、清最为鼎盛的时期，可能是中国古代经济文化发展的巅峰，甚至是当时世界经济文化最发达的国家。

在那个时代，中国人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开始应用指南针于航海，大规模应用火药；在那个时代，世界最繁华最发达的十大城市里，至少有五个以上在中国；在那个时代，帝国汝、定、钧、哥瓷器，从当时到现在，都是全世界的珍宝；在那个时代，只有通过中国的贸易船队，世界才知道原来海船可以这样造，原来航海可以不迷航；在那个时代，世界许多国家还在刀耕火种；许多欧洲的君主从生下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洗过澡；穿上来自中国的丝绸，是他们崇高的荣耀；在那个时代，我们已经有了许多私立大学，最大一所私立大学的学生人数已经几乎达到了一万人。

那是一个中国在全世界最文明、最富裕、最发达的时代，最值得中国人骄傲的时代。同时，也最应该是让中国人痛心的时代。在中国历史上所有大一统帝国中，它是最为“积贫积弱”的一个：国家财政上的窘迫如影随形地伴随着帝国的所有时期，军事力量在面对外部的挑战和凌辱时，很少能够找到令人骄傲的记录。这使得宋代成为历史上特别耐人寻味的一个朝代，特别是晚清以来，宋代在《清明上河图》里展示出来的极度繁华惹人无限追思，屡战屡败的萎靡又令人无尽悲叹。可以说，中国人的历史心结，在宋代结的最是繁密，解起来也最为烦琐。

李亚平所著副题为“公元1127年大宋实录”的《帝国政界往事》，既以宋代兴亡为主题，又采取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的笔法，从北宋首都汴京沦陷敌手、两位皇帝宋徽宗和宋钦宗成为大金俘虏、北宋覆灭、“靖康之耻”开始刀子般地刻进中国记忆的公元1127年入手，自然会引起读者更多的兴趣。

历史是由人创造的，随风而逝的历史人物是历史的造就者，也是迷团的造就者。解读历史，最大乐趣当然也在于解读历史人物。李亚平的《帝国政界往事》就是以人物为中心来叙述历史，以心理动机来理解历史人物的。作者没有轻信已经成为定论的历史，而是选择了宋朝历史上的这些标志性人物——赵匡胤、王安石、宋徽宗、童贯、赵构和岳飞，从他们个人的背景、性格、社会关系的各个方面挖掘历史过程的动因，挖掘出令人耳目一新的历史动因与人物关系。在作者的笔下，公元1127年的“靖康之耻”，其祸根早在150多年前就由宋太祖赵匡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心理情结酿成；王安石的变法，源于他特立独行的性情；岳飞的精忠报国来自他个人的人格力量，而他的悲剧则取决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由于作者娓娓道来，隽永通达，使得此书读来很有《万历十五年》的味道，难怪有人称此书是比小说还好读的历史，比影视还好看的画卷。

心结既已结成，不同的人便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尝试不同的解法。

既然，宋太祖赵匡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心理情结酿成了有宋一代的屡战屡败，那么，在“靖康之难”后，这样的规则实际上已经打破，否则南宋小朝廷何以整合各种力量抗金，岳飞等人又何以异军突起，几乎快要挽救甚至复兴一个烂掉了的王朝？

既然，王安石变法成功的条件残缺不全，那么，在什么时候由什么样性格的人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推行变革才能成功？

既然，宋徽宗和李后主一样，以艺术者的眼光来治国导致了国家的灭亡，那么，是否可以说艺术和政治是两个永远难以调和的矛盾？对于毛泽东这样一些将政治和艺术结合得如此完美的伟人又当如何解读？

既然岳飞这样的人物都难逃历史的死结，那么，我们如何培养和造就比岳飞更伟大的人物，或者退而求其次，如何保证岳飞这样有缺点的伟大人物在适当的位置发挥适当的作用？

诸如此类的问题，读完此书，我们当然还要继续追问。